万宁市,古称万安县,自古以来便是安宁祥和之地,享有长寿之乡的美名,其得名或许正源于此地鲜有极端天气的侵扰。据传,台风鲜少在万宁登陆,今年的13号台风剑鱼亦是如此,前不久的韦帕台风,也致琼州海峡封航,却也未扰万宁太多,至于更远的过往,则未曾多加留意。
台风韦帕过境之前,佛山爆热巨湿,相当难耐,一等琼州海峡通航,立即转来万宁,吹着凉爽的海风,如沐春风,感觉海南的气候简直不要太好,阳光虽炙热,细品有温暖和煦之意。
凉凉的海风,早晚都如春天般温和,正午躲在开窗的房间,或是林荫下,也是一身清爽,感觉东南季风就是大自然给海南安装的天然大空调,加上海水吸收大量热能,海岛真的不热,传说大东北有人在海南避暑,亦真亦假,东北今年夏天有40度高温,海南确实没有。或许海南岛太多东北人,有那么一部分不北返,就说在这里避暑也说得过去。
温泉池边听东北人吹水:没有大东北的贡献,哪来全国人民来避寒的海南岛?想想,确有几分道理,东北的严寒世人皆知,十月一日开始供暖,五月一日停止供暖,每年的取暖费不菲,同时还可能加剧温室效应。作为老工业基地,手里有大钱的来建生活小区,在海南悠哉乐哉的做地产商,手里有小钱的,买套房子孝敬父母,就这样,海南岛到处都有东北人建起的美丽生活小区,随便遇着一个人,一张口,没准儿就东北腔,或者普通话,西北腔,正北腔。当地人则认为,这些外地人的到来抬高了物价和房价,让本就收入不高的本土居民生活更加艰难。
遇着一位农场退休工人薛姐姐,60后,黎簇,原住民,她却看得开:没关系,工资不够,我有土地啊!这不,刚把一个鱼塘填了,种捞叶,知道吗?吃生槟榔必要捞叶,不愁卖不出去。我点头,看她赤脚走在森林的边缘,怡然自得,问她怕蛇不?当然怕,但万物皆有灵,蛇也不例外,见到蛇绕开走就是了,只要人不攻击它,它也不会主动攻击人。可是常听说海南蛇咬死人。那是命!你说来三亚旅游的人在景区被蛇咬死是不是命?命?也许她前世害蛇太多,这世蛇报复呢。
看她地上晾晒的巨大灵芝,问是她栽培的吗?她说是黎簇两姐妹上山采的。就是这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里吗?她反问,四周尽是热带雨林,何须多问?我们相视而笑。她们难道不惧蛇?我都说过哪,蛇有灵性,你可曾听闻它们伤害过黎簇族人?蛇若真有灵,又怎会分辨民族?岂不像非洲狮不攻击马赛人那般神奇?我把话吞到肚子里。
海南原住民黎簇,世代在海岛上繁衍生息。东坡居士贬谪海南时,尚有生藜与熟藜之分,熟藜者耕种田地,缴纳赋税,接受中原文明,汉化颇深;生藜者则居山峒,捕鱼狩猎,不通汉语,不受教化,仿佛与鸟兽虫鱼更为亲近。今天的黎族鲜有不会讲汉语的,这位农场退休薛姐姐的一番话,似乎告诉我,世代居于海南的土族,流淌在血液里的民族意识,就如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一般。
海南少有不吃槟榔的,歌里唱道“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现在,采槟榔根本不用再爬树了。五元一个的生槟榔,小小的,和橄榄差不多大,沾海石灰用捞叶包了,一口一个,可以嚼半天,但是一天不止吃一颗呢,据说比抽烟贵。槟榔干品,我吃过一次,喉咙好像被锁住,无法呼吸,再不敢试,生槟榔,看看就好,海石灰是贝壳烧制,而非花岗岩。看那吃过生槟榔的口,猩红猩红,有些骇人,所以海南随处可见的广告语:请不要乱吐槟榔渣,大约别处不会有吧?
一方气候,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脉。海南人离不开槟榔,而外地人敢于尝试者却寥寥无几。海南的农作物,特别是水果,甜润味美,闻名遐迩,就是玉米,也是格外香甜,品尝后方知其美妙,这一切皆得益于海南独特的气候:炽热的阳光与温柔的猛烈的海风交相淬炼。
阳光是真的毒辣,只要被它吻过,轻者变黑,重者起泡脱皮,那是没得商量的,防晒大约是全年必做的功课,当地人总是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晒得黢黑。我原以为避开直射阳光便能无恙,却不料迅速变得黝黑。森林覆盖率极高的海南岛,不仅空气洁净通透,负氧离子高,游离紫外线可能也高,足见没有绝对的好与不好,就如富硒土壤伴生有害元素镉,就如人生,福倚祸伏,祸兮福依,得此福利,必彼付出,享受美好物产,就不能怕晒,这就是海南。
这就是海南天气,风和日丽时,是天使,暴晒时,是魔鬼。日常是缠绵的情人,台风来时,就是仇敌组织魔鬼来扫荡。躲在宿舍,看窗外椰子树疯舞,不是这树断了枝丫,就是那树断了枝丫,如果不在小区,没有建筑物帮助抵挡,怕是也得被腰斩或是连根拔起,这也是它们平时妆点小区环境,给人们送来清凉的福利啊!世间万物,互惠互利,付出必有回报,一味索取,必不长久。
雨打窗棂,噼里啪啦,甚是心惊,一种无形的力量,势不可挡。新结识的海南阿妹栩栩,一早发来信息:台风来了,姐姐,这两天不要外出啊!我哪敢啊?
台风过境,天气放晴,一切又归于平静,发疯过后的大自然,又如同天使般美好。妙兰说:姐,去看台风后的风景。
乘着妙兰的小电车环游小区,车顶被巨树横压,残枝败叶散落一地,蕉科植物宛如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被撕扯成鸡毛掸子,尴尬地伪装成新葵,既像东施效颦,又似淑女披头散发,茫然无措。台风从海面掠过而已,根本没登陆啊!若是台风之眼呢?我的个天,想都不敢想……
妙兰说再到绿道看看。
绿道四周一些大树连根拔起,一些腰斩,横七竖八地倒在山上,甚或路上,不清理不能通过,简直就是两军对垒过后的战场,一片狼藉。似乎被魔鬼的獠牙啃食过、蹂躏过,昨日窗前听风看雨,真如野兽咆哮,椰子树被吹成弯弓,广告牌在风中痛苦呻吟,暴雨像无数支钢针砸在玻璃上,整栋楼都似乎在轻微震颤。听说隔壁小区电线被倒伏的树木砸断,整个小区一片漆黑,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大自然在海南露出狰狞面孔,瞬间撕碎平日里的岁月静好。
方始明白,海南的夏天,不仅有春天般的温暖,还有正午阳光的炽烈,柏油路在烈日下变得柔软。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伴随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然而,雨过天晴的速度之快,就像孩童的脾气,说变就变。洗过的天空,更加明晰,放眼望去,南国的风景,美得心醉。
然而,初来海南的北方朋友,总会被这里的气候上上惊心动魄的一课,明白海南的气候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它既是温柔的天使,亦是狂暴的魔鬼;既是缠绵的情人,亦是冷酷的仇敌;时而如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时而又疯狂肆虐,全然不顾绅士风度,用最极致的方式诠释“矛盾”二字。或许正是这份复杂多变,让每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都学会在风雨中保持热爱,在晴空下心怀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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