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鹰 油画家 1960年1月生于北京。
曾从事舞台美术工作三年,杂志美术编辑 15年。
举办过三次个展并多次参加国内外展览或发表作品为国内外艺术机构和个人收藏。
八月初,正值炎夏。应东北表哥的邀约到那边避暑消夏,这样的邀请疫情前就发出了。时隔6年成行,依然不虚此行。
早上从佳木斯驱车沿高速公路向东480公里,中午时分我们一行就到达了今日中国版图的最东端——抚远。这里是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头一次听说有一首歌就叫做“我把太阳迎进祖国”。
抚远小城依山而建起伏错落,给我的印象是整洁漂亮宁静又不失几分喧闹。之前这里刚刚开完全省旅发大会,热烈的气氛还在,“身在最东方,心向党中央”“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这样的红色标语随处可见。
简单吃过午饭,主人抓紧时间安排我们参观了中国淡水鱼博物馆,黑瞎子岛和东极广场等项目。淡水鱼博物馆里有应该是全国最全的活体淡水鱼展示,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的“三花”——“鳊花”“鰲花”“鲫花”尽收其中,还有生活于东北地区的各种鸟类黑熊等动物标本。
黑瞎子岛总面积330 平方公里,是黑龙江乌苏里江两江环抱的一大片沙洲平壤。经2003年中俄就该岛归属问题的划界谈判,该岛西部的170平方公里回归祖国怀抱。现在中方一侧除了建有“东极宝塔”“熊园”和我边防哨所外我看到的是滚滚绿色莽原。据主人介绍当年最高领导人上岛视察曾留下“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张白纸吧”的表态。
“东极宝塔”主建筑由一座高81米的九级石制塔身和象征民族团结的56根石柱组成,基座下有一装修华丽的“宝塔展厅`”,用精致模型将全国各地如北海公园白塔应县木塔嵩山佛塔西安大雁塔云南大理白塔洛阳白马寺的塔等等都展示其中。好一个“宝塔镇河妖”呀!
“东极广场”位于抚远市的最东端,距市区10公里,是当时全省旅发大会的露天主会场。广场的停车场里这天停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包括北京牌照的等待观看“第一缕阳光”的汽车房车。游客们在位于广场中央一个高40米的繁体“东”字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金球的三维造型下拍照留念。广场的日出好看,其实这里的日落也很美,我看到斜拉索桥——乌苏大桥此刻就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
来都来了,何不借此机会去江对岸看看。热心的主人提前帮我们办理好出境手续,我们加入了一个当地旅行社的“哈巴罗夫斯克两日游”。这是我第一次跟团出游,30人的团里除了我们一家还有来自北京的一男三女:4个退休老人和深圳的三位女士,其他都是抚远周边的。吃住行费用全包每人收费壹千几。旅行社还有库页岛堪察加半岛项目,时间7到10天,费用一至两万。
清晨,站在顺江而下自西向东驶往哈巴罗夫斯克的江轮上,脚下黑龙江波涛滚滚,这滔滔江水将最终汇入鄂霍次克海。从船的右舷远远望去,黑瞎子岛的全貌完完整整的呈现在我的眼前,这里和我即将去往的目的地,都曾是中华故土。
哈巴罗夫斯克(伯力)作为俄远东第一大城市,人口60万,斯克是俄语不大不小的城市的意思。这座城市也是建在起起伏伏的山坡上。先看了“金顶大教堂”(主教座堂)和无名烈士墓。这座东正教堂的外观很宏伟簇新,内饰也很精致华美,义工正把在我看来已经很干净的地板擦了又擦,一尘不染。一位包裹着头巾正在祈祷的中年女士表情虔诚凝重,旁若无人。吃过午饭还参观了一个规模稍小的圣母教堂,也有同感,这里是把最大的财力物力都花在教堂翻新和维护上了。深红色花岗岩建造的“无名烈士墓”的墓碑上镌刻着俄一百多年来历次对外战争中这座城市的阵亡数字,自上而下倒数第二行记录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阵亡人数是个位数(这个地区的)。“烈士墓”的圣火长年不息,台基上放着两枝鲜花,这里的花语是:双数是献给逝者的,单数是献上祝福的。
中央车站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地东方起点,站前矗立着哈巴罗夫这个沙俄殖民者的全身塑像,雕像和车站主体建筑呈面面相对的格局。车站旁挨着一家美式快餐店有一家售卖户外用品的卖场,它卖的渔具:鱼竿鱼漂诱饵之类和这个城市大街上的汽车品牌大都是日产的。除了露营装备,它家也卖枪支弹药,和我到过的一些国家一样,只要有枪证,在这里持枪是合法的。
我用1000人民币找导游换了两张面值5000的新版卢布。这个目前面值最大的卢布正面图案是受封为阿穆尔斯基伯爵的穆拉维约夫,背面是哈巴罗夫斯克大桥。穆拉维约夫和哈巴罗夫这两个俄方语境下的“统治东方”的民族英雄,正是当年攫取中华100多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历史罪人。在双手抱肩神气十足的穆拉维约夫全身塑像脚下,这里江面更加宽阔,朵朵白云从头顶漫卷到天边,宛如巡回展览派画家列维坦笔下的画面。雕像不远处,在一片维多利亚式红色楼房的墙角背阴处,有一座大大的赑屃驮石碑残件,两边各有一个“马上封侯”的拴马石。这成为中华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见证。
我花了300卢布在圣母教堂的商品柜台买了两件小圣像,希望不是义乌产的。大大小小的超市逛了一圈,商品挺丰富的,蔬菜水果以人民币计算不算贵,团餐吃的挺好,伏特加喝起来没有二锅头顺口,不打算带,没有什么可买。
白天跟团看景点跑了一天,晚饭后想自由活动一下。像在欧洲其他地方一样找个酒吧坐一坐,喝上一杯lager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比北京时间早两小时),我们出门找酒吧。住的不算市中心,路上行人很少。走了不短的距离见到迎面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大男孩,我像抓到救命稻草,向他打听“beer”“bar”,显得很没礼貌啦。他停好车开始用手机导航帮我们搜酒吧,搜了一会儿无果,语言又不通,就别再占用人家美国时间啦,再说青年学生怎么可能常去泡吧呀。我连连向他道谢,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两天俄罗斯人包括青年给我留下的是安静,有礼貌,不愿意打搅别人的最初印象。
时间接近午夜,走了得有一万步,穿行于不同的街区也没看到开业的酒吧,碰到一家还几个月前就闭店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一幢像是要拆迁的5层旧楼房的一层,窗户开的很高,但我还是看见昏暗的日光灯下一面墙上挂满了照片,中间那张大的是死于非命的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黑白照。我这个行为有点像“中国不高兴”书里批评的西方游客,他们游览北京胡同时就从窗户偷窥了屋内陈设。受好奇心的驱使,谁都没有做到非礼勿视。这座城市不少的建筑还是苏联时期遗留的,除去中心区的一些地方,市政设施破旧,荒草丛生照明不足,马路上的车开得快的像要飞起来,想过马路你得瞅个冷子飞奔。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充满野性的感觉。在一些新近开发规划合理配套完善的高层商品房小区,又是另一番景象。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在窗前精心摆放的绿植上,充满了温馨的人间烟火气。酒没喝上也不枉此行,我喜欢这种在陌生的地方好奇心驱使下充满探索的旅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办理完出关手续,我们登上返程的客船。回程因为是逆水行船,时间要花四五个小时。几家旅行社拼船,300人把个船坐的满满的。上船后旅行社给每人都发了一盘饺子,牛肉番茄馅料老抽调馅,味道不错。我夸他们,船工很高兴。这样一盘15个饺子,单买要20元,对俄罗斯人要再加10块,方便面卖给他们也要加钱。我感觉边境这边的不少人话语中对俄方没什么好感,历史原因吧。看见国人吃的这么欢,船上的一家大小七个俄罗斯人也买了一盘饺子品尝。
舷窗外一艘俄罗斯巡江炮艇靠泊在黑龙江(俄称阿穆尔河)主航道中心线俄方一侧,舰首朝着我来的方向。中方一侧我看到的是绿树掩映下红黄两色的中式牌楼和装卸繁忙的港口码头。来自深圳的女游客在抓拍黑龙江上的落日美景,一位俄罗斯女士也加入其中。夕阳映红了江水,映红了天际,映红了人们的脸。
段小鹰 2025年8月草于西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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