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昂然
“我们把故事都卖给了游客,忘了把生活留下来。”这是我在一个深夜论坛里看到的一句留言,突兀又真实,像一把刀切开了这些年文旅热潮的甜腻表皮。
曾经能让人流泪的古巷、让人驻足的手艺、能讲三代人故事的老屋,被整成了可以拍照的道具;游客的脚步越来越快,留下的只是光鲜的快照和越来越薄的记忆。问题并不在于人多,而在于我们把“去处”变成了“标签”,把“体验”变成了“商品”。
那文旅过剩后,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何让这张地图不仅能吸引流量,还能长久生长?
至少在我眼里,过剩的根源并非单一:
- 有的是骨子里的“复制粘贴”——一个样式的仿古街、一个同样套路的沉浸式演出、同款的文创产品,被不同城市搬来搬去;
- 有的是短期博弈心态——把文旅当快钱、公关当运营,来得快,去得也快;
- 还有制度与资本的双重催化,让地方管理者和投资人更在意开业当天的客流而非第五年、第十年的可持续。
结果是热闹的前台与空虚的后台并存:门票数字能给日报锦上添花,但夜晚的街灯下,有的人开始关门,有的人转行,有的匾额落灰。
网友的声音里藏着方向。有人写:“我去过的网红点,越看越像景区版的便利店,连摊贩的吆喝都像客服话术。”另一条评论更直白:“真正触动我的旅行,反而是跟一个陌生人聊半天,他讲的那段家史比任何展演都动人。”这些话说明一件事:游客愿意为真实买单,为时间和人情买单,而非为千篇一律的造景排队买单。
要走得更远,文旅需要改变做事的节奏与关注的目标。不是简单的“去概念化”,而是把心思用在“打磨”上。把传统文化从橱窗里拿出来,允许它有缺口、有脉络、有日常生活的气味。 这并不意味着摒弃创新,而是让创新服从于“地方性”的塑造:把当地的食材、民间故事、手工艺和季节节律嵌入产品线,而不是把这些元素当成包装的贴纸。
与此同时,文旅要重建与社区的关系。过去太多项目把社区当作“场地”和“演员”,而非长期合伙人。真正稳健的模式是把收益与治理共同体化:让当地人参与设计和分红、让青年人接受职业培训、把项目收益部分反哺公共服务。这样,游客在消费体验时看到的,不只是表演者的笑脸,而是当地生活的延续。
某些地方的成功不是因为演出多华丽,而是因为游客能买到由村民直接提供的食材,能在晨光里跟当地人牵手走进菜地——那种被生活接纳的感觉,比任何光影秀都要持久。
此外,文旅还要学会做“减法”的生意。过度扩张的景区往往把每一寸空间都塞满项目,反而降低了体验密度。适当的“去景区化”、控制承载量、细分体验路径,能让游客有呼吸的空间,真正把时间花在“看见”而不是“赶场”。这同样需要数据与管理的结合:科学评估游客承载量、错峰引导、优化公共配套,而不是用临时活动去填补结构性缺陷。
产业层面,文旅不能再把门票作为单一营收模型。把文化变现的路径延展到教育、乡村合作、夜间经济、康养与地方品牌,是更稳健的策略。比如,把地方学校、手工艺作坊和旅游机构建立长期课程,把游客转化为长期的文化参与者,而非一次性消费者。把旅游地打造为“体验型社区”,游客来过后仍愿意通过线上线下活动持续连接,这才是牢固的用户关系。
最后,文旅需要更多谦卑的试错。把大规模、一次性投资换成小步试验:先做一个微型社区活动,观察两季反馈,再决定复制。这样的节奏可以避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网红项目里”,也有利于积累口碑与改进空间。真正打动人的,不是一次巨型秀,而是持续多年、每年都更接近本地质感的服务与故事。
我并不妄想所有的过剩都会消失,也知道转型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让来过的人记住一个地方,就必须把“被记住”作为设计的出发点。
换句话说,文旅的下一场革命,不在于更大更炫,而在于更真更在地。把时间留给文化,把利润的一部分留给社区,把体验做得像一段可以回味的日子,而不是一个可以被截屏的瞬间。
最后留给读者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最近一次因为“一个故事”而记住的旅行是哪一次?是哪个瞬间让你觉得“这地方值得来第二次”?
答案或许会比任何政策白皮书更能告诉我们,文旅往哪里走。
旅行的价值,不在于我们看了多少风景,而在于我们把哪些生活留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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